就知道是康书弘在外面惹的事!

    康琴心暗骂了声,回了句“等着”转身就想把康书弘揪着一道过去,回屋却发现他饭局还没回来,倒是惊动了旁边小栋里的康英茂。

    康英茂是管家康叔的儿子,世代都在康家服侍,很得康老爷子的信任,哪怕当分初避难迁徙英国时都带着他们一家。

    他由康老爷子资助授了学,这些年帮着料理银行里的事情,很得器重。

    康琴心欣赏有能力的人,对他也颇为敬重,喊了声“英茂哥”。

    “二小姐,这么晚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康英茂面露关切,又遥遥望了眼铁门外的人影,低声道“遇着麻烦了?”问完不及答话,再添道“我陪小姐一道去。”

    康琴心平时出行都与叶岫一起,不然就是郭南陪着,现在舅舅不在市内,被抓的人是郭南,是以也没有拒绝,将手中的车钥匙朝他一甩,“边走边说。”

    司雀舫的人没有见到康书弘,改去其他地方寻人。

    康琴心知道去赌馆无用,但追问郭南被带去了何处,那两人又不说话,只得让康英茂驱车跟着。

    康琴心怒其不争道“说他做事不够稳重还不服气,也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得罪了司家不说还连累舅舅的场子。我看下午那些人去赌馆闹事,就是他惹的祸!”

    康英茂看了她眼,宽慰道“二小姐看似与少爷不睦,但心里还是担心的。”

    “谁担心他啊,我是怕祸及家里和舅舅。先前我知道他总去永华巷就觉得有猫腻,现在果然出事了,他还总说阿舅偏心,信任我多于他。

    他如果做事踏实些也不会有今日了。司家的人办事可不手软,如果落在他们手里,可没他好果子吃。”

    康琴心嘴上如是说着,但想起石板缝隙里的腥红和那个男人擦手枪时慢条斯理的动作到底还是心惊。

    她转头问“英茂哥,你知道去哪里找司雀舫吗?”

    康英茂思索着摇头,“司家的生意都是司大少在处理,若说找他可能还方便些,总有个行程可查。至于二少,常年在军队里,这两年才帮着大少在市里行走,行踪难寻,也不好探查。”

    那样的人物,事关军事,行踪机密,自然不是轻易可查。

    康琴心摆了摆手“绕过去。”

    像是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康英茂皱眉道“二小姐?”

    康琴心目视着前方,认真道“事情既然发生在叶氏的赌馆里,我想我有资格过问。”

    “小姐虽然常跟着舅爷谈生意,但您从没有真正接触过赌场里的营生,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司家即便派人来请少爷,但徘徊在庄园外许久也没有进去,想来是顾着两家关系的,就算真有情况,应当也不会太为难少爷。”康英茂车速不增,柔声相劝。

    这语气……康琴心侧首,“你知道是什么事?”

    康英茂犹豫片刻,为难了脸色道“赌馆里,赌桌上的其实都只是小事。”

    康琴心眸珠微转“那是暗地里的事?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做什么?”

    康英茂知道她是真担心康书弘,丧着脸坦白道“可能和吗啡有关。”

    康琴心满脸不可思议“他疯了,做这种生意?还在阿舅的场子里?”

    想到以前国内因为鸦片害了无数同胞,康琴心简直想把康书弘逮过来一顿狂揍“好好的银行行长不坐,他去捞这种钱?”

    “二小姐别动怒,我想少爷他不至于这么糊涂。这只是个猜测,永华巷那边见不得人的生意无非是枪支和吗啡,近来行里有几笔账的转入转出透着蹊跷,但少爷不让我深查。”

    牵扯进了违禁品,康琴心急弄清情况,改言道“你派两个人来跟着他们看能否找到司雀舫的下落,我们去香海馆。”

    香海馆是康书弘的私人公寓,康琴心平时看不惯兄长作风,却也不信他有那么大胆子去倒卖鸦片,还在自家的银行里周转黑钱。

    “香海馆那应该也有司家的人。”康英茂苦笑了声,靠边停车,进旁边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待他调转车头朝香海馆而去,康琴心再问“银行账目的蹊跷,你与我爸提过没有?”

    康英茂点头,“提过,老爷曾找少爷谈过话。”

    瞧刚刚司家兵的态度,也应是如此。

    康琴心心中稍定“枪支他是没胆子涉足的,多半是被人蒙骗了帮着洗钱。爸既然知道了,情况不会太坏,只是,如果他们真的在叶家的场子里做这种交接,郭南怕是要受罪。”

    她皱着眉又骂“本事没多大,还偏要逞能耐,像是别人不知道他是康家少东家一样。”

    “少爷心思不坏,就是有时候做事鲁莽些,被有心人利用了也不一定。”康英茂不方便议论康家主子,语气委婉。

    到了香海馆,也不见康书弘的人影。侯了一会,康琴心想起傍晚他说过的有饭局,便问康英茂是否知情。

    “平时银行里的应酬虽多,但少爷最近不喜这些都是能推掉就推掉的,没听说今晚和哪位老板有饭局。”康英茂话落又“对了”一声。

    康琴心忙问“怎么?”

    “少爷这阵子和江泰酒楼的江老板来往密切,江老板也常常来银行找少爷,听说还一起去过赌馆,可能是与他去吃饭了。”

    “那个小眼睛的胖子?”

    这个形容,康英茂面色微尬“小姐见过江老板?”

    康琴心重新上车,不耐道“银行门前碰见过一次,贼眉鼠眼的。走,我们去江泰酒楼。”

    江泰酒楼是华人街有名的娱乐场所,延用了旧式舞厅的格局又融入了洋人的新潮,因着里面的小姐性格独特各异,生意红火。

    康琴心望着那酒楼门匾周围的霓虹彩灯,实在冷不住哼笑了声,听着像个正经饭店,结果是这种地方?

    恕她孤陋寡闻,还真没来过。

    康英茂将车钥匙给了泊车的门侍,不自然的说道“小姐,不如咱回了吧?或者您在外稍等,我进去找找少爷。”

    可巧有男人搂着女人从旋转门里出来,满身酒气,两人勾肩搭背的嬉笑亲热着。

    康琴心嫌弃的绕过他们,冷声道“不必。”

    酒楼里歌舞交错,笑声四起,光线忽暗忽明,还有不长眼的人出言冒犯,实在不便找人。

    绕了半圈,康琴心走到吧台前,道“找你们江老板,让他出来。”

    吧台前的侍从只顾着给客人拿酒,随便睨了眼她以为是一如以往来纠缠老板的女人,照常的答话“老板的规矩小姐该知道,纠缠也没用,如果以后还想在这圈子里混,我劝你赶紧走……”

    他话还没说完,挥手驱赶的胳膊直接就被康琴心制住,一扯一带将人连其手中的酒瓶都从吧台后甩了出来,只听他“哎哟”了声,倒在地上还不忘喊“有人砸场子”。

    不顾周遭被吓到的人,康琴心活动下手腕,骂道“什么玩意儿嘴里这样不干不净,姑奶奶今儿就是来砸场子的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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